石禅画

上篇说“时空”时曾写这么一段话:“有说绝句最方便入手，就是前两句，一句空间，一句时间，第三句转一下，最后一句出一个彩。譬如相传是杜牧写的《清明》：‘清明时节雨纷纷，路上行人欲断魂。借问酒家何处有，牧童遥指杏花村。’”

这里就说绝句第三、四句的转合问题。应该说，这个说法是有道理的。大抵文章讲究起承转合，这里说的是转合，自然错不了。譬如：杜甫的《江南逢李龟年》：“岐王宅里寻常见，崔九堂前几度闻。正是江南好风景，落花时节又逢君。”还有刘禹锡的《乌衣巷》：“朱雀桥边野草花，乌衣巷口夕阳斜。旧时王谢堂前燕，飞入寻常百姓家。”李白的《早发白帝城》：“朝辞白帝彩云间，千里江陵一日还。两岸猿声啼不住，轻舟已过万重山。”王维的《送元二使安西》：“渭城朝雨浥轻尘，客舍青青柳色新。劝君更尽一杯酒，西出阳关无故人。”这些大诗人的这些诗，都是“第三句转一下，最后一句出一个彩”的。

只是，这个说法不涵盖所有绝句。绝句，另一个称呼是“截句”，就是说很像是从律诗截下来的。律诗是八句，绝句是四句。怎么截？可以先看一下律诗是怎么样的。律诗八句、四联，按格律，第一联不管对仗，二、三联必须对仗，第四联又不管对仗。据此，截句的方法，也就四种。一是截第一、二联，上一联不管对仗，下一联对仗。二是截二、三联，两联对仗。三是截三、四联，上一联对仗，下一联不管对仗。四是截一、四联，两联不管对仗。第四种截法，是按诗的平仄格律来说的。一、四联作为上下联，放在一起，平仄是合律的。

前引的杜甫的《江南逢李龟年》、刘禹锡的《乌衣巷》，上一联对仗，下一联不管对仗，属第三种截法。李白的《早发白帝城》、王维的《送元二使安西》，两联不管对仗，属第四种截法。

说到这里，问题就来了。孟浩然的《宿建德江》：“移舟泊烟渚，日暮客愁新。野旷天低树，江清月近人。”是第一种截法，上一联不管对仗，后一联对仗。杜甫《绝句》：“两个黄鹂鸣翠柳，一行白鹭上青天。窗含西岭千秋雪，门泊东吴万里船。”是第二种截法，两联对仗。都没“第三句转一下，最后一句出一个彩”。凡对仗，大抵是相互对应的，不会是转合的关系。

说绝句是从律诗截下来的，第三、四句未必转合，看一看白居易《赋得古原草送别》，会很明了。原诗是律诗：“离离原上草，一岁一枯荣。野火烧不尽，春风吹又生。远芳侵古道，晴翠接荒城。又送王孙去，萋萋满别情。”第一、二联写得太好了，以致后来大家都只知道它是首绝句：“离离原上草，一岁一枯荣。野火烧不尽，春风吹又生。”第一种截法，下一联以如此之好的对仗收起。可见绝句写法，不只转合可以说尽。（陈鹏举）